护城河与软件行业的杠铃化

阿泽聊产品 · 2026-09-16

先讲个老故事。 Ben Thompson 特别喜欢拿 1990 年代的报纸行业打比方。那时候，报纸是门好生意。一个城市往往就一两份大报，读者没太多选择，广告商也只能找它们。巴菲特就很喜欢这种买卖。报纸的底气来自发行网络。你在得梅因，想买《纽约时报》没那么容易，顺手买一份《得梅因纪事报》才是常态。后来互联网来了，分发成本几乎归零。市场一下子变了，变成两头大、中间空的杠铃。先看一组数字。《纽约时报》2002 年印刷发行量 111.3 万，如今订阅者约 1340 万，涨了 1104%。《华盛顿邮报》2002 年印刷发行量 74.7 万，如今约 250 万，涨了 235%。《洛杉矶时报》2002 年印刷发行量 96.6 万，如今约 24.3 万，跌了 75%。《芝加哥论坛报》2002 年印刷发行量 61.3 万，如今约 14.9 万，跌了 76%。《旧金山纪事报》2002 年印刷发行量 51.2 万，如今约 13.8 万，跌了 73%。《达拉斯晨报》2002 年印刷发行量 52.2 万，如今约 6.1 万，跌了 88%。 Newsday 2002 年印刷发行量 57.9 万，如今 5 万出头，跌了 91%。以上当前订阅者数据由 Claude 协助整理。再看看另一边。Lenny's Newsletter 一个个人专栏，订阅者超过 120 万，付费的估计有好几万。如果你正在读这篇文章，你获取新闻的方式大概也差不多，要么看《纽约时报》，要么刷 X，要么读各种 Substack。报纸行业的中间层没了。活下来的，要么是全球顶级大报，要么是个人写手和小团队。 01 软件也有护城河吗今天说要和亚马逊竞争，很多人第一反应是：算了吧。它的护城河太深了。几十架飞机，几百项 AWS 服务，几万辆卡车。想想都累。但回到最开始，亚马逊其实是大型科技公司里最不像有护城河的那个。它只是在网上卖书。从出版商那里批量买书，拆开，再寄出去。谁都能干。它怎么用大约 30 年，从最容易被抄，变成最难被抄？答案很朴素：不停干，不停投。赚了钱就投回去，建更多东西。它的护城河，是七千五百多天里一天一天堆出来的。大多数软件公司的护城河，过去靠三根柱子撑着。第一，复制它已经做出来的东西，成本高，难度大。第二，客户一旦用上，迁走很麻烦。第三，软件生态、专家、系统集成商连在一起，形成网络效应。那如果软件工程的成本越来越接近零，会发生什么？在我看来，老护城河会被一点点冲掉。软件复制会变得更快、更便宜。软件迁移会越来越自动化。系统集成也能自动化，AI 会比百分之九十五的人类专家更靠谱。 02 软件公司该怎么办理解亚马逊的护城河，可以看飞机、卡车、数据中心。也可以换个角度，看它持续再投资的能力。亚马逊第一天容易竞争，第二年可能也不难。但到了第十年，你想追它，就得把它前九年干过的事再干一遍。问题是，它从来没松过油门。如果未来你一天能造的软件量提高一千倍，而且连续十年每天都这么干，那你在 AI 时代大概率还是有护城河。别人想复制你这些 AI 驱动的新东西，可能仍然要花几年、几十亿美元。光是想想要不要跟你打，就够累了。总的来说，我觉得在软件公司身上，Helmer 的 7 Powers 会重新排座次。切换成本和网络效应没那么重要了，规模经济和品牌会变得更重要。说得直白一点，未来软件公司的主流打法可能是规模打法。每天造出难以想象多的软件，把利润再投进去，继续造。你的护城河，一部分就来自别人复制你已经建好的东西，成本高到离谱。 03 软件行业的杠铃化长期看，软件行业可能会走报纸行业的老路。会剩下一批非常大的软件公司。在企业市场，每个采购口，比如销售、市场、财务、人力资源、IT，可能都会有一个 AI 原生系统。中小企业则更可能用一个一体化系统，类似 Rippling。每个行业也会有一家主导型软件公司。法律、金融、医疗，大概都会这样。就像每个行业往往都有一本最有话语权的行业杂志。这些公司会赢在两个地方：产品造得足够多，市场打得足够狠。它们只需要比对手更好地服务自己的采购口。大多数中型单点工具，未来要么被整合，要么慢慢消失。赢家的最优解就是全都做。另一边，小软件会爆发。很多人会给自己或自己公司做软件。也会出现一批做小众软件的小生意，类似 2010 年代由 Shopify 和 Meta 广告带起来的直接面向消费者浪潮。如果人们用 Lovable 这类工具做出一亿个应用，那这些应用一定会呈现幂律分布。少数会活得很好，变成不错的中小企业。如果你在做一家拿风投的软件公司，我的答案还是那句：全都做。把整个东西建出来。你的护城河就是你建过的所有东西，以及你完全占住采购口。中间地带，我担心并不安全。软件时代的 Substack 会是什么？我现在还不知道，市场会怎么走也说不准。但这事很有意思。我觉得它会像直接面向消费者商业那样，既有聚合器，比如 Meta，也有平台，比如 Shopify、Substack。现在已经有一些早期尝试，比如 Lovable、Bolt、Wabi。